林小眠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个对话框，盯了整整五分钟。

头像是黑的，名字是S，验证消息是“陆宸”，通过之后，什么动静都没有。

她往上翻，翻不到底。

往下翻，也没有新消息。

这就好像有人敲了敲你的门，你打开门一看，没人，地上放着一块砖头。

什么意思？

他要说什么？

他是不是在憋大招？

还是说——他根本就是手滑加的？

林小眠胡思乱想了一晚上，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。

苏暖暖己经去上班了，给她留了张纸条：“早餐在桌上，十点去基地，今天拍宣传照，穿好看点。——PS：别穿你那件掉毛的卫衣。”

林小眠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卫衣，确实掉毛，黑色的打底裤上沾满了灰色的毛絮，看着像刚从猫窝里爬出来。

她翻出自己仅剩的那个帆布包，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出来。

一条牛仔裤，起球了。

两件T恤，一件印着“考研必胜”，一件印着“躺平”。

一件冲锋衣，去年双十一买的，至今还在散味儿。

还有一件——

林小眠拎出来，愣住了。

粉色。

蓬蓬的。

裙摆上还镶着一圈蕾丝。

这是她大三那年，陪苏暖暖去漫展时买的lo裙。当时脑子一热，觉得“万一哪天用得上呢”，就花了三百块巨款买下来。

结果一次都没穿过。

今天——

林小眠拿着裙子在镜子前比划了一下。

好像……也不是不行？

二十分钟后，林小眠站在镜子前，看着里面的自己。

粉色蓬蓬裙，白色蕾丝边，头发被她努力扎成两个低马尾，脸上还涂了苏暖暖留在洗手间里的素颜霜。

怎么说呢。

有点像那种偶像剧里会出现的、专门用来衬托女主角的、善良但没什么存在感的、最后大概率会黑化的、闺蜜。

或者像漫展上到处求合影的可爱系coser。

总之，不像她自己。

她对着镜子，试着笑了一下。

太僵硬。

又试着眨了一下眼。

像眼睛抽筋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努力回忆那些甜妹主播的视频——声音要细，笑容要甜，眼神要无辜，最好带着一点“我什么都不懂但我在努力”的清澈愚蠢。

她对着镜子，捏着嗓子说：“大家好，我是小眠——”

自己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

算了，就这样吧。

反正到时候有美颜，有滤镜，有弹幕护体。

她拎起那个干瘪的帆布包——粉色裙子和帆布包实在不搭，但她没别的包了——开门出发。

去基地的路上，她在地铁里刷手机。

刷着刷着，手指顿住了。

一个电竞营销号发了条微博：

【盘点那些昙花一现的天才选手】配图是九宫格，第三张——

露娜。

紫色的身影，月下无限连的残影，和那个熟悉的ID：Silence。

评论区有人在问：【这个Silence后来去哪了？当年露娜真的好强】

有人回：【据说打假赛被封杀了】

有人回：【不是封杀，是自己退的】

有人回：【管她呢，反正现在也没人记得了】

林小眠把手机屏幕按灭。

地铁报站：XX站到了，请下车的乘客……

她抬起头，看见车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。

粉色的裙子，扎着马尾，眼神有点茫然。

三年前，她穿着校服，坐在网吧里，用露娜打上国服第一的那天，是什么样的？

那天晚上，她饿着肚子，用网吧里最便宜的那台机器，打了一整夜。

凌晨五点，系统弹出国服第一的牌子。

她看着屏幕，愣了三秒，然后小声说了一句：“卧槽。”

旁边打游戏的大哥探过头来：“妹子，你露娜这么猛？”

她慌忙关掉游戏，假装在查资料。

那时候她十八岁，刚考上大学，从老家来到北京。

她以为这只是个开始。

她不知道，那是结束的开始。

回忆这种东西，一旦开了头，就像决堤的水，挡都挡不住。

三年前的夏天。

林小眠还叫林眠，在宿舍里打游戏打到天亮是常态。室友们早就习惯了，戴着耳塞翻身继续睡，只有苏暖暖偶尔爬起来上厕所的时候，会小声说一句：“还不睡？”

她“嗯”一声，眼睛没离开屏幕。

那时候她刚打上巅峰赛第一，用的是露娜。

月下无限连，七进七出，丝血反杀——这些操作对她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。

有人把她的录屏发到论坛上，标题是：【这露娜是职业选手小号吧？】

评论区吵成一片，有人说是开挂，有人说是代打，有人说是职业选手练小号。

吵到最后，一个ID叫“电竞圈老炮”的人发了条长评：【这个ID我查过了，不是职业选手的小号。但操作绝对是职业级的。这个人要么是天才，要么是开挂。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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