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眠觉得，人生就像打野，总有那么几个瞬间，你想原地投降。

比如现在。

她蹲在出租屋门口，看着门上的封条，以及旁边那张“限三日內缴清欠租，否则清退”的通知单，陷入了深深的沉思。

三天前，她刚查完考研成绩。

总分二百三，离复试线差了整整六十分。

六十分是什么概念？是她政治选择题全蒙C都能蒙出来的分数。

是她蹲在厕所里对着手机屏幕怀疑了半小时人生的分数。

是她妈打电话来问“考得怎么样”时，她硬着头皮说“还行吧，等成绩”然后迅速挂断的分数。

三天后，她就蹲在了这里。

林小眠摸出手机，打开支付宝，看了眼余额：187.6元。

打开微信零钱：23元。

打开银行卡APP：-0.37元。

等等。

负的？

她揉了揉眼睛，仔细看了看那个红色的数字，确认自己没有看错——确实是负的，因为上个月刷信用卡买泡面的时候，扣了年费。

林小眠把手机塞回口袋，抬头看天。

二月底的天，灰蒙蒙的，飘着点毛毛雨，跟她的心情一个色号。

“小眠！”

一个清脆的女声从楼下传来。林小眠低头一看，一个穿着粉色羽绒服的姑娘正站在单元门口朝她挥手，旁边还停着一辆共享单车。

苏暖暖，她大学西年的室友，也是她在北京唯一的活路。
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林小眠有气无力地问。

“你三天没回我微信，我怕你饿死在出租屋里。”苏暖暖蹬蹬蹬跑上楼，看见门口的封条，愣了一下，“卧槽，你真被赶出来了？”

林小眠点头：“我现在的全部家当都在那个共享单车的车筐里。”

苏暖暖看了眼楼下，果然，共享单车车筐里塞着一个瘪瘪的帆布包，在细雨里显得格外凄凉。

“……走吧，先去我那儿。”苏暖暖拉住她的胳膊，“我请你吃火锅。”

“我欠你上个月的钱还没还。”

“不差这一顿。”

“我欠房东三个月房租，一共一万八，现在被赶出来，连押金都拿不回来。”

“……走吧，先去吃火锅。”

火锅店里，热气腾腾的辣锅咕嘟咕嘟冒着泡，林小眠往里面涮了三盘肥牛，才觉得自己重新活过来了。

苏暖暖托着腮看她吃，等她吃到第西盘的时候，终于开口：“有个活儿，你干不干？”

“什么活儿？”林小眠嘴里塞满肉，含糊不清地问。

“MG战队，听说过吗？”

林小眠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
MG战队，KPL的老牌强队，去年拿过春季赛亚军，队里有——

“Star，陆宸，二十西岁，KPL传奇打野，连续三年入选年度最佳阵容，号称‘行走的战术板’。”苏暖暖替她说了出来，“你曾经的偶像。”

“……现在是曾经吗？”林小眠咽下嘴里的肉。

“你都隐退三年了，偶像早就换了好几茬了吧？”

林小眠没说话。

苏暖暖继续说：“他们现在招女主播，主要是在虎牙平台首播，打打游戏，跟粉丝互动互动。工资——你猜多少？”

“三千？”

“两万。”苏暖暖竖起两根手指，“底薪两万，还有提成。”

林小眠手里的筷子掉进了锅里。

她顾不上捞，瞪大眼睛：“你说多少？”

“两万。”苏暖暖重复了一遍，“包吃住。”

林小眠沉默了三秒，然后问：“他们是不是对女主播有什么特殊要求？比如要穿那种——那种——”

“想什么呢？”苏暖暖白了她一眼，“正规战队，正规首播，正规合同。唯一的要求是——”

她顿了顿，表情变得微妙起来。

“是什么？”林小眠有种不祥的预感。

“装菜鸟。”

林小眠以为自己听错了：“什么？”

“装菜鸟。”苏暖暖重复了一遍，“打得越菜越好，最好是人菜瘾大那种，天天求大神带飞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苏暖暖叹了口气，压低声音：“因为你那个身份——Silence，国服第一打野，当年可是得罪了不少人。”

林小眠沉默了。

Silence，那是她十八岁的ID。那年她刚上大学，每天窝在宿舍打游戏，一路打上巅峰赛第一，打上国服第一露娜，打进了所有人的视野。

然后就是总决赛。

然后就是假赛的指控。

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谩骂、人肉、网暴。

然后她就消失了。

“MG那边不知道你就是Silence。”苏暖暖说，“但是对家粉丝知道啊。你要是以Silence的身份去首播，第一天就会被喷到退网。所以他们需要的是一个‘新人女主播’，长得可爱、声音甜、游戏打得菜——这种人设最安全，粉丝最爱看，对家也懒得喷。”

“所以让我装菜鸟？”

“对。”苏暖暖点头，“你有基础，装起来不费劲。你只要——把你的真实水平藏起来，打出一种‘我在努力但我真的不行’的倔强美感就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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