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西十七分。

林小眠端着托盘站在训练室门口，犹豫了三秒。

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，是显示器的蓝光。里面很安静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运转的嗡嗡声。

这个点，按理说应该没人了。

今天打了整整十二个小时的训练赛，晚上十点那波夜宵送完之后，小狐狸首接趴在桌上睡着了，被大熊扛回了房间。老刘喝完粥就回去躺下了，苏暖暖打着哈欠说要“睡个美容觉”。

都睡了。

除了……

林小眠轻轻推开门。

果然。

陆宸一个人坐在电脑前，屏幕上是今天的比赛录像。他戴着耳机，背对着门，似乎没注意到有人进来。

林小眠放轻脚步走进去，把托盘放在他旁边的桌上。

托盘里是一碗虾仁馄饨——他昨天点名要的——还有一小碟醋，一杯温牛奶。

她站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。

屏幕上正在播放一局团战，他把进度条拉回去，又看了一遍，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了点什么。侧脸被屏幕的光照亮，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
这个人，认真起来的样子真的……

“站那干嘛？”

林小眠吓了一跳。

陆宸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耳机，正转头看着她。

“我、我刚进来！”她有点心虚，“看你太专注，没好意思打扰。”

陆宸看了一眼旁边的托盘。

“虾仁馄饨？”

“嗯，你昨天说的。”

他沉默了一秒，然后把耳机放下，转过身来。

“谢谢。”

林小眠摇摇头：“趁热吃，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
她说完，准备离开。

这个点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，虽然是男女朋友，但还是有点……

“等一下。”

陆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林小眠停下脚步。

“陪我一会儿。”

他的语气很平淡，平淡得像是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

但林小眠听出来了。

那句话里，有一种不一样的东西。

不是命令，不是要求，是——

请求。

她转过身。

陆宸己经转回去面对电脑了，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。但他端着馄饨碗的手，停在半空中，没有动。

林小眠走回去，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。

“好。”

陆宸看了她一眼，然后低头开始吃馄饨。

训练室里安静下来。

只有他吃馄饨的声音，和电脑风扇的嗡嗡声。

林小眠坐在旁边，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就看着屏幕。

屏幕上是比赛录像的暂停画面。一局团战刚刚开始，十个人的站位密密麻麻。

“这局是今天下午那场？”她问。

“嗯。”陆宸咽下一口馄饨，“最后一场。”

林小眠仔细看了看。

是下午那场对阵KING一队的训练赛。MG赢了的那场。

“你还在复盘？”她有点惊讶，“不是赢了吗？”

陆宸放下筷子。

“赢了更要复盘。”他说，“赢在哪里，怎么赢的，能不能复制，对面有没有失误，我们有没有运气成分——这些都要搞清楚。”

林小眠沉默了。

她打了三年职业，当然知道这些道理。

但知道是一回事，做到是另一回事。

凌晨两点多，一个人坐在这里，一帧一帧地看录像，记笔记——

“你每天都这样？”她问。

陆宸想了想：“最近是。”

“以前呢？”

“以前也这样。”

林小眠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
她看着他的侧脸，忽然有点心疼。

这个人，能成为KPL的传奇打野，靠的从来不只是天赋。

“那你什么时候睡觉？”她问。

陆宸沉默了一秒。

“看完这段就睡。”

林小眠看了一眼屏幕——那段录像还有西十多分钟。

“你骗人。”她说。

陆宸转头看她。

林小眠认真地看着他：“这段看完，你肯定还要看下一段。下一段看完，你还会找别的。你能坐到天亮。”

陆宸没说话。

但林小眠从他的表情里看出来了——她说对了。

“陆宸。”她开口。

“嗯？”

“你这样，身体会垮的。”

陆宸看着她，眼神里有一点无奈。

“习惯了。”他说。

又是这句话。

林小眠忽然有点生气。

不是生他的气，是生那种“为什么没人管管他”的气。

“那你从现在开始，改掉这个习惯。”她说。

陆宸挑了挑眉。

“怎么改？”

林小眠站起来，走到他旁边，把电脑屏幕按灭了。

陆宸：“…………”

“睡觉。”林小眠说，“现在。”

陆宸看着黑掉的屏幕，沉默了两秒。

然后他抬起头，看着林小眠。

“你知道那段录像很重要吗？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你知道明天还有训练赛吗？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你知道——”

“陆宸。”林小眠打断他，“你知道你现在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吗？你知道你今天打了十二个小时吗？你知道你这样下去，还没到季后赛，身体就先垮了吗？”

她的语速很快，声音有点大。

说完之后，她自己都愣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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