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：边境的沉默

王慎是被旅店楼下的争吵声吵醒的。

不是普通的争吵。有人在摔杯子，有人在拍桌子，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尖叫。声音穿过地板，穿过楼梯，穿过房门，清晰地传进王慎的耳朵里。

他睁开眼，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。天花板上那道水渍比昨天又大了一圈，从蛇的形状变成了一朵云的形状。雨己经停了，但水还在往下渗。

王慎坐起来，活动了一下肩膀。左肩的旧伤己经完全好了，连疤都淡得快看不见了。他握了握拳头，感受着升级后身体里那股新的力量。+2力量的山庄守卫者之剑挂在腰间，剑鞘是皮制的，黑色的，上面有简单的铜扣。他摸了摸剑柄，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的手指微微发紧。

他打开世界地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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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地图（艾泽拉斯）

联盟区域人口分布：

暴风城（主城）：0人

艾尔文森林（闪金镇区域）：94,887人

丹莫罗（矮人新手区）：36,923人

泰达希尔（暗夜精灵新手区）：34,567人

当前区域：艾尔文森林（闪金镇）

本区玩家数量：94,887人

本区平均等级：3.7级

你的等级：7级（排名：前0.02%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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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万西千八百八十七人。王慎的目光在这个数字上停留了一瞬。昨天是九万西千一百一十二，一天增加了七百七十五人。北郡的合并还在继续，那些达到3级的新手正在被主神传送到艾尔文森林。有些人会留在闪金镇，有些人会去东谷伐木场，有些人会去西泉要塞。

他关掉面板，穿上衣服，走出了房间。

旅店大厅里乱成一锅粥。

一个穿皮甲的人类男性站在大厅中央，脸涨得通红，正在对另一个玩家大吼大叫。那个玩家是一个黑人男性，光头，穿着一件破旧的锁甲，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短剑，脸色也很难看。地上散落着碎瓷片和溅出来的酒水，红发女招待站在柜台后面，双手叉腰，脸拉得老长。

“我说了，那是我的任务怪！”穿皮甲的男人吼道，“我打了半个小时，你他妈从后面抢怪，要不要脸？”

“抢怪？”黑人光头冷笑了一声，“那怪是你打的？你打了半个小时都没打死，我上去一刀就砍死了，那叫抢？你那叫废物！”

穿皮甲的男人猛地冲上去，一拳打在黑人光头的脸上。黑人光头没有躲，硬挨了一拳，然后一膝盖顶在穿皮甲男人的肚子上。两个人扭打在一起，在地上滚来滚去，拳头砸在脸上、肚子上、后背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旁边的玩家有的在拉架，有的在起哄，有的在录像——这个世界的系统有录像功能，可以把看到的东西记录下来。红发女招待从柜台后面走出来，一把抓住穿皮甲男人的后脖领，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。她的力气大得惊人——不是因为她壮，是因为在这个世界里，NPC的等级普遍比玩家高。

“够了！”女招待的声音不大，但很有穿透力，“要打出去打，别在我的店里砸东西。砸坏了你们赔不起。”

穿皮甲男人被扔出了旅店大门，在台阶上滚了两圈。黑人光头拍了拍身上的灰，朝门口啐了一口唾沫，然后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桌子。

王慎在角落里坐下。红发女招待端来了一杯水和一块黑面包，放在他面前。

“今天有面包了？”王慎问。

女招待耸耸肩：“面包师来了。昨天他没来是因为他老婆生了——不是在这个世界里生的，是在原来的世界里。”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，嘴唇抿了一下，“他老婆怀孕的时候被传送过来的，昨天生了。母子平安。在这个世界里生孩子，你敢信？”

王慎没有说话。他掰开黑面包，面包的香气在空气中散开，带着一股淡淡的麦芽甜味。

“你知道吗？”女招待靠在桌子边，双手抱胸，看着大厅里乱糟糟的人群，“我在这家店干了二十多年——不，不是二十多年，是这个世界里的二十多年。但在传送过来之前，我只是暴风城一个普通的旅店老板。我有丈夫，有两个孩子，有一条狗。传送过来之后，丈夫不见了，孩子不见了，狗也不见了。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那双手上有老茧，有伤疤，有洗不掉的酒渍，“主神给了我一个新的身份，新的记忆，新的生活。但我还记得原来的生活。我记得我丈夫的笑声，记得我女儿第一次走路的样子，记得那条狗舔我手的感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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