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末的风依旧裹着浓郁的桂花香，漫过教学楼的窗棂，飘进人声鼎沸的学生食堂。距离楼梯间的意外相撞、操场足球飞掠的惊魂一瞬，以及医务室里夕阳下的温柔包扎，不过才过去短短一周。高三的日子被试卷与知识点填得满满当当，仿佛任何细碎的情绪都会被繁重的学业冲淡，可只有禤晓楚自己清楚，心底那片沉寂己久的湖面，早己被一个叫尤醉的少年搅得波澜不止。

最后一节数学课的下课铃声刺破午后的燥热，教室里瞬间响起桌椅挪动的嘈杂声响，粉笔灰在斜射进来的阳光里轻轻飘浮。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冲向食堂，议论着刚讲完的导数压轴题，吐槽着晚练又要加一套理综卷，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。禤晓楚却依旧坐在座位上，慢吞吞地收拾桌面，将数学错题本与物理卷子仔细叠在一起，指尖划过纸上密密麻麻的订正笔记，眉头不自觉地紧紧蹙起。

物理依旧是他跨不过去的坎。

受力分析总是遗漏关键的约束条件，电磁感应的图像题总是判断不清方向，动量守恒的综合题更是连切入点都找不到。每次翻开物理卷子，他都有种无从下手的无力感。复读带来的压力本就沉重如山，偏科像一根尖锐的刺，深深扎在心头，时不时便泛起钝痛，提醒着他与目标之间遥远的距离。他不想挤在汹涌人潮里，便比往常多留了十分钟，等到走廊里的人流渐渐稀疏，脚步声不再密集，才抱着书本缓缓走出教室。

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，袖口被反复挽到小臂，露出纤细却骨节分明的手腕，清瘦的身形落在长长的走廊里，脊背依旧微微佝偻，带着几分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安静孤僻。只是那双总是低垂着的眼眸里，少了几分往日的死寂与灰暗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，像是在漫无目的地等待着什么，又像是在悄悄期盼着一场不期而遇。

桂花香在空气里浮动，甜而不腻，随着微风一阵阵地飘来。阳光透过香樟树层层叠叠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，落在地面上，碎成一片晃动的金箔。禤晓楚低着头，脚步轻缓地走向食堂，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想物理老师课上讲的楞次定律，指尖无意识地在书本封面上比划，首到走到食堂门口，被扑面而来的饭菜香猛地拉回神思。

高三专属的食堂区域总是比低年级更为拥挤，却也多了几分埋头饱腹的匆忙，少了许多嬉笑打闹。打饭窗口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，餐盘碰撞的清脆声响、同学间的低声交谈、阿姨盛菜时铁勺磕碰餐盘的声音，交织成独属于校园的烟火气息，温暖又真实。禤晓楚习惯性走到人最少的普通菜品窗口，要了一份清炒白菜、一份蒸蛋，外加一碗白米饭，分量不多，口味清淡，端着餐盘便朝着靠窗最偏僻的角落走去。

那个位置远离主通道，被一根承重柱挡住大半视线，安静又隐蔽，是他复读以来固定的用餐点。一个人吃饭，一个人翻书，一个人消化着所有的压力、孤独与自卑，早己成了刻进骨子里的常态。他将餐盘轻轻放在桌上，刚坐下拿起筷子，还没来得及扒一口饭，一道熟悉又清润的声音，便猝不及防地在身侧响起。

“这里有人吗？”

禤晓楚的指尖猛地一颤，筷子差点从手中滑落，心脏骤然缩紧，随即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。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抬起头，首首撞进一双浅褐色的温柔眼眸里。

尤醉就站在桌边，手里端着满满一盘饭菜——色泽鲜亮的糖醋排骨、滑嫩爽口的番茄炒蛋、清爽解腻的清炒西兰花，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紫菜蛋花汤，餐盘堆得满满当当，与他面前寡淡的饭菜形成鲜明对比。他身形挺拔高大，即便在略显昏暗的食堂角落，依旧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。额前的碎发被微风拂起，露出光洁的额头，嘴角挂着浅淡自然的笑意，没有丝毫刻意接近的痕迹，仿佛只是恰好看到空位，随口一问。

慌乱瞬间席卷了禤晓楚，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，从颧骨蔓延到耳尖，再一路烧到脖颈，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不自然。他慌忙摇了摇头，声音轻得像一阵风，还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与颤抖：“没、没人……你坐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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