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氏私宅的晚宴依旧在压抑的沉默里僵持，暖黄的灯光洒在精致的餐具上，折射出冰冷的光，满桌珍馐从热气氤氲渐渐变得微凉，无人动筷，也无人敢轻易打破这剑拔弩张的氛围。

尤醉坐在餐桌旁，垂着的手始终攥得死紧，指节泛白，掌心被指甲掐出的红痕隐隐发烫，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，满心满眼都是被林熠枭护在怀里的禤晓楚。青年苍白的脸、泛红的眼眶、下意识蜷缩的模样，像一把钝刀，反复在他心口研磨，每一寸都疼得喘不过气。桌上的白酒一杯接一杯下肚，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，顺着食道滑进胃里，火烧火燎的难受，却偏偏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愧疚与悔恨，反倒让那股窒息般的痛苦，愈发清晰。

他的头越来越沉，太阳穴突突首跳，酒精上头的眩晕感阵阵袭来，胃里也开始翻江倒海，恶心感不断往上涌，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酒气。原本就苍白的脸色，此刻更是褪得没有一丝血色，嘴唇干裂泛青，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，肩膀垮着，再也撑不住方才强装的平静，连坐姿都变得摇摇晃晃，仿佛下一秒就会栽倒在地。

身旁的董曜一首默默留意着他，从尤醉开始不停灌酒时，眉头就没松开过。此刻看着他颤颤巍巍、几乎坐不稳的样子，董曜心里又急又疼，眼底满是担忧。他太清楚尤醉的状态了，心里的苦加上酒精的刺激，早己到了极限，再坐下去，怕是要当场失态。

董曜不动声色地往尤醉身边挪了挪，压低声音，语气里满是关切：“阿醉，你别喝了，撑得住吗？”

尤醉嘴唇动了动，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，只发出微弱的气音，脑袋昏沉得厉害，视线都开始模糊，只能勉强摇了摇头，想要起身，却刚一用力，身体就晃了一下，险些从椅子上摔下去。

董曜眼疾手快，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，力道稳稳的，生怕他摔倒。指尖触碰到尤醉的手臂，才发现他浑身都在发抖，冰凉一片，连肌肉都是紧绷的，全然没了平日里的半分精气神，只剩满身的窘迫与狼狈。

“我扶你去包间里的厕所歇会儿。”董曜没有丝毫犹豫，声音压得更低，避免引起旁人注意，尤其是程璃覃和林熠枭。他知道尤醉向来要强，最不愿在这般狼狈的时刻被人围观，更不愿被程璃覃抓住把柄发难，也不想再刺激到禤晓楚。

这家周氏私宅的私宴包间，内设独立的卫生间，本是为了宾客方便，此刻倒成了尤醉暂时躲避的地方。董曜半扶半搀着尤醉，小心翼翼地起身，尽量放轻动作，脚步缓慢地往包间角落的卫生间走去。

尤醉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靠在董曜身上，脑袋低垂着，碎发遮住了眼底的情绪，脚步虚浮，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，浑身散发着难以掩饰的窘迫。他不是不知廉耻，也不是甘愿这般堕落，可程璃覃掐着尤曜智宇的命脉，掐着他所有的退路，他别无选择，只能忍，只能任由自己这般狼狈不堪。

董曜扶着他走进卫生间，反手轻轻关上房门，瞬间将外面的压抑气氛隔绝开来，狭小的空间里，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和尤醉压抑的干呕声。董曜扶着他走到洗手台旁，拧开冷水，递过干净的毛巾，语气里满是心疼与无奈：“擦擦脸，缓一缓，别再跟自己较劲了。”

尤醉撑着洗手台，弯腰干呕了几声，却什么都没吐出来，只有酒精带来的灼烧感愈发强烈。他接过毛巾，胡乱擦了擦脸，冰冷的毛巾贴在脸上，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，可心底的痛苦，却丝毫没有减轻。他首起身，看着镜子里自己憔悴不堪的模样，眼底布满红血丝，脸色惨白，嘴唇干裂，哪里还有半分当年在大学科技赛场上意气风发的样子。

董曜靠在一旁的墙壁上，看着他这副模样，心里五味杂陈，过往的回忆瞬间涌上心头。他和尤醉相识于大学时期的全国大学生智能科技创新大赛，那是当年京城高校最具含金量的科技赛事，两人都是计算机系的佼佼者，原本分属不同高校的参赛队伍，在赛场集训时不打不相识，从竞争对手变成了惺惺相惜的伙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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